• 广州没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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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州没文化

    江南藜果

      两年来,在广州,我一直追踪两个表演性质的团体,一是广东实验现代舞团,另一个是广州音乐公社。前者是正规的,虽说在经济上也不宽裕,但有经费,还有它的艺术总监曹诚渊(WILLY TSAOS)从香港带来的私人资助及有时获得的企业赞助,且它的团员均是受过多年严格的专业训练的职业舞者;而后者,则是非正规的,松散型的,没有经费来源,也没人教他们该怎么做,全凭自己的兴趣。

      我之所以比一般追星族还紧地追着他们,我因为我看到,在广州所有做歌舞的人中,他们最具创造精神,甚至或者说,只有他们具有这种精神。看一种东西的是否具有艺术价值,或者艺术价值的大小,就是看它对该时代和该地区来说,是否有创新意义,即能否“反叛”原有的审美定势,而不是看它对旧的审美定势如何迎合。这既说在形式上,也说在作品对人性、人生和社会的挖崛深度上。

      广州的另一些文化艺术活动我也会去看看,比如新年音乐会啦,比如新近建立的广州芭蕾舞团啦。这些都是所谓的“高雅艺术”或者“严肃艺术”,是因为提出了建设国际大都市的口号而受到官方大力提倡和支持搞起来的。这当然很好,对增加广州人的修养和陶冶他们的情趣很有好处。但是我要说,新年音乐会演奏的都是前人的作品,即使大师的作品,维也纳的新年音乐会也不例外;巴蕾舞团目前看来也是如此,即使有新作,也会受它的高度程式化的形式所限制。看它们,我们最多只惊叹形式上的优美和技术上的精湛,因为看的和听的是与我们当下的社会人生情境毫不相干的东西,我们就无法产生心灵上的震颤和激荡,即共鸣。所以,把它们,我宁愿叫作“古典艺术”,以与“现代艺术”和“流行艺术”相区别,因为在“现代艺术”和“流行艺术”中,我想,也有“高雅”的和“严肃”的。

      广东在搞的现代舞,既严肃又高雅;音乐公社的摇滚乐,如果说以前在低档场地演出不够高雅,但至少在创作上是严肃的。但两者在广州目前暂时还不具备大的观众和听众群,跟已经既登“殿堂”又入“地摊”的纯消费的“流行文化”中的“通俗”或曰“流俗”者,简直无法比拟。

      所以它们是寂寞的。但它们在寂寞中以不断的创新奋进,今年,现代舞团无论在国内还是国际的舞赛中,都被授予了第一大奖。

      我说这种寂寞是暂时的,是因为现代化大都市的文化,肯定不只限于几座文化设施的建设、几个文化活动(更多的是“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举行,而更在于文化偶像的重新确认。一直只有“四大天王”之流作为偶像统治文化心态的城市,一定不会是国际化大都市。

      或问:“四大天王”类偶像的发源地是香港,它不正是国际化都市吗?的确,我曾为这个问题所困惑。但在读了12月下旬《羊城晚报》的一则报道后,我想大家的疑团可以尽释。报道说,北京“另类”音乐先锋窦唯、何勇、张楚和唐朝乐队12月份在香港演出,引起轰动。北京黑豹乐队作品曾在香港排行榜上高居不下,《无地自容》和《DON’T BREAK MY HEART》在风靡香港后才传入广州。最早的时候,中国摇滚先驱崔健也曾震动香港。最后,1994年11月5日在深圳的“深港穗另类音乐共兴”活动中,来自香港的起码三支“地下”乐队令人从此对香港文化刮目相看。

      但几年前崔健中国巡回演出巡到广州的两场演唱会,门票被压至十几块、几块钱,场内观众还是不足半。我想,广州没有一家演出公司敢请无论“黑豹”、“唐朝”还是更新进的窦唯、张楚和何勇来广州卖票。前年北京AGAIN乐队和指南针乐队在广东艺术中心广州友谊剧院的演出,吓跑了大批观众,只剩下前排几十人。在欧美引起惊叹和轰动的现代舞团,在友谊剧院演出也只能送票。而广东艺术节,连个鼓励奖都不肯给它。

      看,广州目前就是这么一座没文化的城市。它不需要触及当代人精神的“高雅”和“严肃”的艺术,只需要“古典”的艺术和矫情的“通俗”表演。虽然是暂时的。

      在广州干了四、五年的歌手王磊,无论创作还是演唱,都是最优秀者之一。但他的专集发行后,广州买不到,因为据说发行策略是先北京、东北,再别的地方,最后才是广州,这说明了发行商对广州文化的信心不足。说起这个专集,王磊就来气,因为它做好后被压了两三年。我想,这一定是广州音乐出版商也没文化眼光和胆略的表现之一。

      一定要改变广州艺术“没文化”的现状,这需要大家的努力。需要艺术家、官方、艺术商以及传媒等方面的共同努力,致力于文化土壤和文化气候的培育,致力于有文化的受众群的培养。

      音乐公社已经名存实亡了。这是好事。正如章非在一则评论中说的,人海战术已见成效,牺牲者就让它牺牲吧,剩下的个体将坚忍地守护阵地和扩大战绩,重要的是深入突破。今天,在1995年的元旦,广州乐与怒俱乐部将举办“独立音乐会”,请来香港的两支“地下”乐队,但广州乐队只剩下了一支“盲流”。老板叹道:“他们刚搞公社时,乐队一下子冒出来那么多,到处找不到场地;现在场地有了,他们却没了。”但我要说,应该乐观,现在严重不过的也只是黎明前的黑暗。

      便又记起《羊城晚报》的那则报道:因为窦唯们在香港演出的成功,主办者有意将南方(广州?)摇滚也拉到香港去。

      突然想起在海南“下海”的一个朋友,不放弃文化研究,来广州想找到能够发表他的文章的报纸。我们帮他想来想去,只有一家《岭南文化时报》。

      虽然只有一家,但这是全中国唯一高质量的文化报。看似可怜,却正是希望所在。这就是在新年第一天,我要对广州这座未来国际化大都市文化、艺术和娱乐现状所要说的话。好了,打住,我要跟这些“文化人”共进午餐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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