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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邓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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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邓丽君
江南藜果
听到邓丽君的死讯,就突然觉得她很值得怀念。而人们似乎已经忘记她太久了,只有她的死亡这样一件激烈得残酷的事,才会刺激我们重新想起她。
说邓丽君值得怀念,并不是说她作为一代“歌后”,七八十年代唱红整个华语世界,而是说她的确是中国大陆流行歌曲的启蒙导师。
当初她充当中国大陆流行歌曲启蒙者角色的时候,也正是她被不无政治性地拒绝为资产阶级“糜糜之音”的时候。邓丽君不是个自觉的启蒙者,她只是按着自己的性情唱,但是大陆人听到了,就摹仿了。而在那个年代,中国大陆的第一代流行歌手,稍一运用“轻声”、“气声”这样的唱法,就要被话语权的掌握者指责为“黄色”、“下流”, 受严肃的批判。
我本人通过广播听到邓丽君唱歌是在七十年代末或八十年代初。那时我正在念大专。当地的一名同班同学说他家里的收音机能收到外国台,还说能听到很好听的歌。这名同学的父亲是向子女进行经常性家庭式马列主义教育的“正统”老共产党员,不知他会不会知道他的儿子却在家里经常收听“敌台”?我跟我的同学到了他的家,躲进他的房间。我坐到房里的一张旧单人沙发里。他将收音机调到东南亚一家电台的频道。于是,我听到了邓丽君唱歌。我已无从回忆是哪几首歌,但当时的感受必将令我终生难忘。因为当时我不但第一次听邓丽君唱歌,而且是我第一次坐沙发椅。从小听和学唱“雄纠纠气昂昂”而“积极向上”的“革命歌曲”,突然听到这种软绵绵的歌,而且是甜甜的女声(当时我正处在青春期)在唱,而且突然坐在沙发上,我的心并身就同时酥软下来,象是散了架。我从未有过据说很舒服的被异性按摩的经验,如果它果然舒服,我想,一定比不过我当年第一次听邓丽君的感觉。
我怀念邓丽君,并不仅仅怀念她作为中国大陆流行歌坛的启蒙者,更不仅仅怀念我第一次听她所带来的近似于肉欲的感官享受。我怀念邓丽君,还因为她唱那些歌的美学价值。她唱那些现在我看来简单得近乎肤浅的歌,但她的简单里有清澈的美丽。联想到现在泛滥在香港和广东的一些流行歌,肤浅是肤浅,但却复杂,不见那种简单而清澈的美丽。而十分重要而不能略视的一点,是邓丽君的歌及唱,其资源似乎直接来自中国的民歌,得自于山野和田头,得自于村头和小城。那种简单而清澈的美丽,很大部分正因了这民间资源的单纯朴素。
我怀念邓丽君。你们也在怀念邓丽君。很多人都会怀念邓丽君。因为邓丽君死了。人们容易怀念刚死的人。这种新鲜的怀旧或怀新鲜之旧的感情,会使我们的居室和大街上重新响起邓丽君的歌。邓丽君的歌唱马上又要红一阵子。正因为此,另外一小部分人,就会变怀念邓丽君而吃邓丽君,他们将利用人们的怀念邓丽君于商业目的。一定有很多音乐公司都在赶制邓丽君的歌带。这很好,能够满足怀念邓丽君的人们再听邓丽君的小小善良愿望。吃死人的事我们已经司空见惯了,不说也罢。
唯一遗憾的是,邓丽君没来过大陆。要是她能亲眼看看中国大陆对她的热闹劲,我想她一定死会瞑目了。所以,她在瞑目之前一刹那如果来得及,一定会这样遗憾的。好象她曾经说过决不来大陆,不知这种敌意谁是始作俑者。但后来她又想来了。就在她说要来大陆后没多久,她就永远不能来了。这听起来更有遗憾感。也更曲折,还给人有点蹊绕的感觉。
当邓丽君三十岁而我二十岁的时候,听说她还没结婚,就为她遗憾,并且曾想,要是我能遇见邓丽君,我会不会请她嫁给我?十多年过去了,她带着太多自找的和人们强加的感情纠葛离开了人世,却一直没能够体会一个普通女子嫁为人妇的生活。这算不算又一个遗憾?而如今,我自己也已三十多岁了,早过了邓丽君当年我为她遗憾的年龄,也还是没人嫁给我!
真是世事沧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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