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金刚,革命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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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金刚,革命之路

    江南藜果

      《吟唱生涯》歌集终于发行了,我高兴。

      大约在去年暮春的时候,四川浪人黄金刚从北京来到广州,是被坚守了大半年之久的西海岸艺术中心请来的,做该中心最后一场并不悲壮(悲壮不是广州性格)的活动。

      我首先看到的是他和另类导演孟京辉合作的话剧《我爱×××》的录像,即被其中的革命精神所打动。革命是包括两方面的:形式上清除既定陈规和思想上重估价值。

      在白云机场边我的临时住家客厅打地铺的日子里,黄金刚为一个晚上的活动做几个晚上认真的准备工作(相比之下,活动进行时,来自广州的其他人显得多么的不认真)。他和我们同甘共苦,有钱吃好点,没钱吃差点,先稀里哗啦吃完他的和我的,再吃我的朋友的。在我睡觉的时候,他写作发言稿。在我醒来,他要和我讨论他写发言稿遇到和带出的问题。

      在此之前,在给他接风的当天,我被晓舟叫去,见黄金刚。先听《吟唱生涯》录好音的小样,再AA制吃大饭。在饭桌前和饭桌上,音乐差不多就是唯一的话题。

      我怀念这种气氛。 

      黄金刚的活动分两个部分:唱歌和座谈。唱歌设在“西海岸”所在的宝贝牛扒城,效果不太好,原因之一当然是不相干的食客太多,闹轰轰,根本不注意(也弄得想注意的人也注意不好)他唱的是什么。这就针对黄金刚提出了一个问题:黄是提倡并且认为身体力行在做让音乐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的。但实际上那晚他在人民中唱歌了,那些吃着大肉的人民不理睬他。而我们可以设想,如果演唱的是一个男扮女妆的歌星,那些“人民”的神经将会被刺激得多么兴高采烈。

      但黄金刚认真地唱着,非常投入,一如在我家打地铺准备发言稿那样,把声音都唱哑了。

      后来是座谈。读他的发言稿不觉得,一争论起来,我们就看出黄金刚在思想战线上前前后后都是个好斗的人,一名毫不妥协的战士。可以感觉得到,当晚总的说来话不投机,而黄是准备到广州来找同志的。在他的谈话中透露出,他认为北京的地盘已经被既得利益者瓜分殆尽,无论主流的还是另类的那些肉都在发出腐烂的气息,但广州是新鲜的,有朝气的,能够做实际工作的。但是,我感到了黄的明显的失望。

      也只能这样。因为黄在他的发言中,基本上否认了人类的整个文化史的价值,西方从古希始,东方从孔子始,除了《圣经》等少数文献。他认为人类文化史就是一部人民群众被剥夺文化的历史。

      既使谈他所提倡和正在研究的汉藏和声,黄是慷慨激昂,而多数人莫名所以。

      但无论如何,黄金刚渴望交流的态度很叫人感动,不像现在太多的人在自命清高;而他“简单即美”的想法深得我的认同。

      他走的时候,《吟唱生涯》中《林卡》的民歌式优美旋律和《另一个工人的观点》的进行曲式雄壮旋律(回想起来,只有在“文革”中才有这么过瘾的歌)总在我耳边回响。那几天,我无意中会脱口而《再见》这首歌的结尾两句:“亲爱的人,再见再见。亲爱的人,再见再见。”

      黄金刚离开广州多时了,而我一时半会儿是离不开广州的。我希望远远地还能看到他战斗的身姿向资产阶级文化(正在中国快速滋长,以平庸和自我膨胀为特征)开战,向学术权威和流行垃圾开战。  

    附一

    黄金刚在广州论流浪在广州的另类歌手:

    黄勃不会唱歌。

    王磊是个农民,一个有洁癖的农民。《出门人》是我少数听完的唱片之一。

    朱芳琼是个小孩。

    附二

    黄金刚言录:

    60年代以来,四个英国利物浦工人阶级的子弟,他们将一种叫摇滚的音乐,以诗歌的语言、真诚的吟唱和尖锐的反抗而激起了整整一个十年的全球性反对资产阶级文化的运动。

    我是在底层重新找到主流的,在码头的盐粒中养育情怀,在矿山得悉身世和血脉趋向……

    ……远为广阔的音乐天地更建立在我们更新的文化概念上,而这种空间拓宽首先是要我们摆脱已经捉襟见肘、自以为是如来佛的西方音传统音乐体系;否则,即使我们煞费苦心地设计出什么十二音体系、什么自由思想律,也是没有翻出那装大尾巴狼的三度音乐美学的破烂手心。

    然而就是这样简单的音乐(指《吟唱生涯》)现在没有人听。大家都愿意去谈那些貌似高深的东西,其实那些东西在多大程度上是有发展、有个性、有才华的呢?谁也说不上来。满街的流行音乐评论,有几个在谈音乐?这就是一个起码的常识问题。自从八十年代某种带有社会批判意识的音乐(文化)形式在中国大陆兴起以来,某些怀才不遇多年的文人终于又借此找到了拼比概念的机会;他们渗透进报纸、杂志、电台、电视及一切新闻传播渠道,用一些他们的行话和没有根据的夸张来对全国的文化现状进行翻云覆雨、指鹿为马的干扰,他们一会儿炒港台,一会儿炒葛莱美,一会儿炒校园民谣,一会儿又把这些全部推翻,再告诉说不是他们的责任,是广大的中国市场,也就是中国的老百姓糊涂、混乱,根本不知他们要干什么;然后又颇感遗憾但信誓旦旦地告诉说下一个概念会更好,你们要再听他的,再看他的。十几年来,中国的流行音乐界甚至都已经培养出了这样一种唯乐评人的音乐美学、音响概念马首是瞻的集体无意识,殊不知这些乐评人根本就连音乐常识都不配谈,他们所固守的一些貌似高深的音乐观念敢不过来自一两次狭隘教育的经验……

    没有章法成了我的罪证,而那些满足于向大众调情并哄骗歌者不说人话的音乐却开始显得要价太高。这是每一代音乐创作者的耻辱,现在却成了每一个有可能爬向既得利益者高位的人的。在这种意义上来看,所谓学问,所谓满足某些趣味低级、孤陋寡闻的文人的好听,不过是不懂装懂的代名词,是虚伪,是体力不支。针对他们,我要说,不是我不懂,不是我禁不住批评,而是我做得不够彻底,还是太将就他们,还是太软弱,还是脱离了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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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还是太将就他们,还是太软弱,还是脱离了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