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边吧：江南藜果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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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序　序《夕阳下的小女人》书

江南藜果

　　做了１个几秒钟的梦，梦见２个人打架，武器竟是我们日常用的筷子。

　　是很恍惚的１个梦，一会儿就醒转了。恍惚，是因为子庆塞给我一堆８个女人合集的书稿，逼我要在３日里看完，并且写出１篇有关文章。就不敢怠慢了，在回家的公共汽车上就看将起来。晚上接着看，反正正为开酒吧的事弄得神经兮兮地失眠，竟认认真真看完了一大半。

　　８个女人的稿子还在手里，就恍恍惚惚做起１个梦来，梦见２个人打架，却是男人，而不是女人或妖精（花妖的妖，精神的精）。

　　俗话说３个女人１台戏，那么８个女人呢？我顺手拿过计算器一按，是等于２又３分之２台戏。该有热闹可瞧了吧？看官有福了吧？

　　约在３年前，我就有做广东女性散文的文章的打算，是和《广州文艺》杂志的司徒杰商量的，当时该刊正在做女性文学的系列评论和理论。我想做，起先并未预到《广州文艺》的这股东风，而是因为我切切实实地看到：广东的女性散文在报刊的一些软性版面上非常繁荣，其中有在文学界早享盛誉的筱敏（在后来以“小女人”命名的意义上，她当属另类，被子庆叫作“高蹈”派），有当时风格交叠面较大的张梅、赵洁、黄茵、黄爱东西（正好凑成一桌搓麻，她们也确是迷麻将的，赵洁并且有一篇将搓麻比作人生的妙文，看官，尤其那些既爱搓麻又不免内疚自责者，千万不可错过，我曾称之为“《读者文摘》”派）；而马莉夹在２者之间，竟脚踏２条船，既有形而上而高蹈的文章，也有形而下而低回的文章（这部分主要集中在对她的爱情、婚姻、家庭（丈夫和儿子）的细腻的津津乐道上，而这种字面上对爱情和婚姻、家庭的专一，给人整一个婚姻美满、家庭幸福的感觉，正将她区别于另外一些以“潇洒”为症状的同类文章，我奇怪本地某出版社出“爱的丛书”时，为什么没把这个更应编进去的人编进去）；还有新崛起的如更年轻者黄文婷、陈桂芳及不年轻者宋晓琪；更有写得好而少更少人注意的徐少芬、陈珂（她们同时是非常优秀的女诗人）及十八子薇；再后来又有“天才”、“拒绝庸俗”、叫人看不太懂却好看的胡亚冰……

　　这样，在华北、东北、西北、华中、华东和西南以诗歌、小说和男性为主力仍在不断新锐辈出的大环境中，华南文学在小说上除叶曙明和张梅的一个中篇外几乎因对现代文学贡献不大而沦于沉寂时，独独女性散文遍地开花，而且以今年黄爱东西和黄茵进入上海出版界的丛书为契机“一不小心搞出了个‘小女人文化’”（黄爱东西语）来，就更有叫人略加思索的由头了。

　　３前年的文章终未做成，３年后再来做，多出个“小女人”的名头来，就略有物是人非的景象了，这样，就应该把筱敏、陈珂和胡亚冰这样另一部分极好的散文排除出了视野。

　　不过也好，这就更具有了南方性。南方正在发生着什么？是一部分女人跟着男人先富了起来，另一部分女人则以精神贵族（不是北方那种因物质上贫困而标榜精神高贵的人物）和单身贵族自居，她们当然有大好心情猫呀、狗呀、情人呀、手饰呀什么的一番，其中不乏小情调、小哲理、小感悟、小傲气、小矫气、小真诚，也不乏人情、亲情、友情、爱情等等等等。

　　这是好，因为读者喜欢呀（就像喜欢一些好的流行歌曲）。在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之后，读者们也有了共同富裕的苗头，至少很有了一些致富的志向和决心。在小康大道上飞奔，实际上是件很苦很累的事，晚间回到家来，要思想斗争、路线斗争的沉重干什么？顺手捡起来的，泰半是软性读物，且有“小女人”这样的好听名字，岂不更好？

　　在歌舞升平的９０年代，我们要进歌厅和舞厅时的蛋油、咖啡、柠茶和鸡尾酒，不需要上战场或刑场前壮胆的烈酒；我们要唱“美酒加咖啡”，不需要唱“风萧萧兮易水寒”……

　　这样听起来，好似“小女人”的风行是时代的必需了。当有编辑要我写时尚栏目的文章时，我曾说，我仍是属于８０年代的，不属于９０年代。９０年代文学上的这一种风行或时尚，在中国，大约是从我的校友汪国真始的吧，当时我就欢呼过“阴柔之风的胜利”，同时嘲讽汪男人是个先生而非女士。如今，真正的阴柔之风刮了起来，我们看见了一串小女人在夕阳下漫步，伫立，作沉思状，作关怀状。她们所关怀和沉思的，始终是“小我”身边的和心里的凡人俗事，因为读者其及生存活动本身就是凡人俗事，所以，这里就有了“格式塔”的契合，就有了共鸣，她们真真假假的唏嘘就引起了读者只能是真的唏嘘，所以，就会好卖。

　　这样，“小女人”散文就不会仅仅是９０年代的必需了，具体的作家可能一阵风行过去，不同时代不同地域产生带有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特色的“小女人”散文，却会去满足不同的读者，生生不息，因为，她们本身就是时代读者的化身，时代读者所有的可爱和毛病她们全都具备。

　　“小女人”就是这样的小女人了。可夕阳是什么呢？有人说是世纪末的余晖。那么，世纪末余晖下的世态和心态就有了小女人的世态和心态了吧。或许正是这一点，给予了“这一个”“小女人散文”以鲜明的时代特性。

　　但愿，当新世纪的曙光照临，这一代小女人仍不失她们的光彩和光芒，仍葆有青春，仍不会大起来和老去，仍然美丽得叫我们伤心欲绝或不置可否。那可绝对是我们目前常挂在嘴上的一项“跨世纪工程”了，伟大而艰巨。

　　只是，我１个男人竟这样扎在８名女人形成的堆里掺和，多少是有点滑稽的；不过，我是自己滑稽和看人滑稽惯了的人。由它去罢。

　　有时嘴上硬，说不大喜欢小女人，但内心仍是喜欢的，只要她是女人。所以，当我的叫“水边”而阴气很重的酒吧终有一日开张的时候，我是会很欢迎小女人们前来作客的。

　　但如果是男人，成为了一个小男人，那可就真真正正（小女人的语气）惨喽。

　　今夜兴致高，大约是因为看小女人，就想干脆一直到天明，把８名小女人中余下的小半也读完，就不用再去做２个男人打架或８个女人２又３分之２台戏的梦了。

　　所以必须结束这篇胡言乱语的无序了。无序，意思是乱，熵值增大，是９０年代中国特色“后现代”症状之一。

　　　　　　　　　　１９９５年１１月３日凌晨

　　　　　　　　　　于广州白云机场边即将人去屋空的鸡窝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