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穷玩和富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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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穷玩和富玩

      说起旅游,像做过的一个一个的梦一样,虽说那一景一情还记得真切,想来也美丽,但毕竟都是些遥远的事了。

      远游是须具备两项条件的:一是时间,二是金钱。尤其后者,在越现代的人看来越是显得重要了。吃好,住好,玩好,哪样少得了个“钱”字?从前的人倒好,要出游了,要求也不高,一簟食、一瓢饮就搞掂。像那个李太白,只把长剑往腰间一挂,大笑着出了篷门,什么长安啦、江陵啦、天姥山啦,直游它个星换斗移翻天覆地,潇洒至极。而那个杜少陵,一条破船便游过了一生,潦倒是潦倒了点,也算未白费了生命,游历中记下了像“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这样大气魄的诗句。

      我说旅游如今之于我成了美丽的梦,是因为眼下的我看起来既穷且忙。正因为穷,要活下去就得忙于生计。谁知脑壳又不开窍,忙来忙去尽忙些于发财无关的事,所以越忙越穷,被人家叫作了“穷忙”。

      我的旅游实际上都是在那做教师的5个年头里的事。那时虽也穷,却有假期,所以每个暑假必出游。也因为穷,便实行“苦旅游”的政策,一路克勤克俭,回忆起来较之如今常去旅游胜地出的那些“豪华差”还更有兴味些。比如有一次身上揣了200块钱,从台州山里经绍兴,过杭州,到上海,再坐轮船溯长江游到重庆,一路上南京、武汉、九江、庐山、岳阳楼什么的都游了,当然也穿过了三峡,还专门坐火车从重庆奔到贵阳,拐个大弯看了黄果树大瀑布才回浙江。那是1984年。天哪,才200块钱,跑20多天,在现在看起来简直是神话!正因为像神话,虽然当时买最低级的席位,用最低廉的伙食,今天回想起来也有特别的美丽滋味。  只是在我要到广州来读什么研究生的1987年,两三好友约我做了一次自费的豪华型旅游带了大把的钱要去太湖。照例经绍兴坐黄包车看满街的仿宋飞檐,照例搭乌篷船游大禹陵和兰亭;照例上咸享酒店腿往条凳上一翘叫声:“温一壶老酒来半斤茴香豆”,不过瘾还叫后面的雅座炒上四件新鲜大菜,直喝得天昏地暗,酩酊着去什么歌舞厅;那俩哥们儿还各自搂了一个陌生的宁波娘们摇摇晃晃着舞,浑身的酒气差点把小妞醺倒在怀里。

      到了杭州在旅馆住下,说要出去游泳。到了泳馆,才知道大城市里游泳是要什么健康证的,叹口气念叨起乡间河汊溪流中任你扑腾的好处来。便再览西湖。西湖是游过多遍的了,此时却也有别种风情。说是西湖一年四时光景各不相同,这时不但信了,还说此年和来年也是必不雷同的,晨和昏也是各具姿色的。说话间白堤上的“楼外楼”就到了眼前。

      一见楼外楼,就叫人想起“天外天”、“人上人”之类的好东西来,况且一路走来,此时肚子正叫得欢快。三人果断作出上楼外楼用餐的决定。我立时为我们的勇敢而激动。这是百年老店,豪华酒家,收费可想而知,而彼时为游泳而出,我们身上实在不便带多钱。但朋友说:楼外楼是吃定了!即使一人一碗阳春面,也要在楼外楼吃。

      却没有阳春面。既然没有阳春面,何不上二楼名菜厅?拘拘谨谨地坐下,翻开菜谱,竟也有不十分贵的。就朋友执笔,点菜时对照着各人口袋里凑起来的总数,一分一厘小心翼翼地计算菜价的总和。这样,居然有名的西湖莼菜和西湖醋鱼都吃上了,还喝了西湖啤酒。啤酒还是侍应生建议我们下楼买,说这样一瓶能省几毛钱。

      问题出在结帐上。我们千小心万小心,单上的数字还是比我们口袋里的总数多出了一块三毛钱。先是瞠目结舌,然而开怀大笑,我们把相机往桌上一放说作抵押,下回再来清帐。侍应生竟连声说:“不用不用,这相机太大,我相信你们。”这话令我感动万分,我忙褪下手表说:“那不行,这玩艺儿个儿小,押着方便些。”侍应生开了收受抵押的单具,朋友竟突发灵感,忙从她手里抢回6块钱,说晚上还要看电影云云。

      一周后从无锡和苏州回来,才约一位正在杭州开会的文友重上楼外楼。这回是带足了钱的,所以上楼的脚步也重了些,落座时也不再拘谨。只是经手手表的那名侍应生并未当班,其他的侍应们对我们好奇地热心着,因为我们的故事在他们之间传诵了好几天。

      那块表直到半个月后才由开完会的朋友带回家。

     

    1991年春  《旅游》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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