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边吧：江南藜果文集

谁冷落了约翰.丹佛

　　１９９２年１０月１７日晚，广州天河休育馆，当世界级巨星约翰.丹佛（　ＪＨＯＮ　ＤＥＮＶＯＲ）的吉它声终于响起来时，离原定的开演时间已经过去了２０多分钟。这位８０年代中期大名就已蜚声中国大地的美国乡村歌手迟迟不肯出场，或许是因为在广州受到了他本人难以预料的冷遇。但当他用刚学会的广州话说：“各位，晚上好”时，现场四周零零落落的观众还是报以热情的掌声。

　　我的一位同事，准备去看约翰.丹佛演出了，却说“最多带２０块钱去。”因为一年前，去年的１０月１７日晚，也是在天河体育馆，他仅花了２０元钱就从票贩子手里买到了一张世界头号巨星保罗.西蒙（ＰＡＵＬ　ＳＩＭＯＮ）演唱会的入场卷。

　　主办单位显然早已作好了约翰.丹佛在广州滞销的思想准备，那些大量贴在漂亮的请柬里的赠卷无疑多由几家赞助商派发了。这样，有了足够的赞助作为后盾，票房的悲观形势对于主办者便不会构成经济上的威胁。

　　是的，我的同事的确只花了２０元钱，却令人吃惊地买回来在漂亮请柬里的３张票！这些票每张背面所印的价码高达２００元！这当然令喜欢听约翰.丹佛的人笑逐颜开，也说明有些拿到赠卷的人并不喜欢听。１７日晚的那场演出，观众占不满一半的座席。

　　我进场的时候，注意到前后左右的人多为操普通话者，极少有本地口音。１７日和１８日两场都有人在场内瞌睡和中途退场。１８日晚，２区后排的一对本地青年，本来就迟到了，听了两首歌后就又相互紧搂着双双睡着了，或许鬼佬的歌声远不及温柔梦乡美妙，醒转来就起身走了。

　　本来有人估计老外观众会来不少，因为正好是广交会季节，但实际上并不多，虽然１７日晚我身后的一排就坐着３名日本青年，其它地方也散落着少许高鼻凹眼的西洋人。这使人想起去年来穗的ＰＡＵＬ　ＳＩＭＯＮ，同是天河体育馆，据称外国人云集，他们并且站在道上兴奋地随着歌声的节奏摇摆和欢呼，尽管全场上座率也不过２/３。还据说，ＳＩＭＯＮ来中国之前在美国纽约中央公园举行个人演唱会，观众竟达６５万！然后有人对他说：“ＳＩＭＯＮ，你算什么世界巨星，连占世界１/５之一人口的中国都没去过。”于是他一赌气就来了，在北京和广州各演一场。这个故事不知真假，但相比之下，广州观众对鬼佬唱歌不够热情一定是真的。

　　这使人又想起去年初南来的崔健。号称中华第一摇滚的老崔，在北方掀起了阵阵热潮，还在香港、台湾、东南亚、美国等地获得荣誉，但是广州人却毫不客气地冷落了他。今年８月份来穗的黑豹乐队和唐朝乐队同样难以幸免于难，原计划３场的演唱会并作了１场，草草收场，仓惶北撤。

　　这又让人想起刚离开广州不久的徐小凤、郭富城们，以及历次香港歌星莅临羊城，天河体育馆灯火灿烂，观众是里爆满外汹涌，几个路口都有手持几张百元大钞的求票者。这个月天河又要来一个谭咏麟，广州某个体户老板早就托本人帮购１０张票！有人估计到时票会炒到５００元一张！

　　毫无办法，同是流行歌，市场需求的背后是文化（语言是其中一个小小的表层因素）。文化是长年积淀而成的深厚背景，不是一日两日可望改变的。无论广义还是狭义的文化内容，都会决定品味，社会和个人的品味。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这是毫无办法的事。

　　实际上，１８日晚的约翰.丹佛在广州天河的最后那场演唱会，体育馆基本上满座了，观众席上也有了英语的呐喊助威声，中场时还有人在表演区内拖起一条横幅标语，气氛比前一晚热闹了许多。约翰.丹佛本人的情绪似乎也好了一些，连前一晚有过的中场换装休息也免了，不断地唱下去，观众的掌声也因此尤为热烈。这些观众不需要翻译，对那名错误百出的女译员发嘘声，当约翰.丹佛在说： “ No matter the distance we have…… No matter what colours we have……No matter what political systems we have……No matter what faith we have……（不管我们有何距离……不管我们有何肤色……不管我们有何政制……不管我们有何信仰……）”的时候，观众席不等译员翻译就响起了一阵又一阵如潮的掌声，情景有点动人。最后，演出完毕，约翰.丹佛退场，观众却不断地呼喊他的名字。他再回到台上时，一名身穿白色衣裙的小女孩给他送上一大束鲜花。约翰.丹佛吻了吻她，然后唱他的另一首名作《回乡之路》。

　　约翰.丹佛可能只知道广州观众在一夜之间改变了态度，而且相互可以很好地沟通，却不知道这些和他沟通的多是来自广州各高校得到免费派发入场卷的学生，当然更不知道我在门外从票贩子手里买到票仅花了２块钱！他无需知道这些，我们祝他离开广州时旅途愉快。

　　我们应该感谢主办单位和赞助商。广州毕竟是中国的重要城市之一，除了粤语文化，其它文化形式实在很需要在此露露脸，这不仅是装点门面的形象问题。

　　　　　　　　　　　　　　　　１９９２年１０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