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建设大文化

      全国及至世界最大的书城和书市、中国艺术博览会、国际广播音乐博览会、全国现代舞大赛、摇滚音乐会、各种艺术展……,11月进入下旬之后,广东,尤其广州,突然“热”起文化来了。

      广州近来一直在大叫建设国际化大都市。建设大都市,当然不仅仅是几座大楼的拨起和几条马路的拓宽,也不仅仅是经济上的“腾飞”,还应体现在文化层次的提高。只知有卡拉OK和“四大天王”的都市,能叫国际化大都市吗?

      广州人能够意识到这一点。从每年供不应求的新年音乐会,到今年不惜投资巨款组建自己的芭蕾舞团,都对此有所交代。而更令人可喜的,是尽管还未得到官方倡导,但在民间,已经自觉在做和国际文化接轨的工作。不和国际接轨,能叫国际化大都市吗?和国际接轨,不仅体现在几项国际性的活动上,更应体现在文化节目类型上的和国际认同,比如现代艺术,比如摇滚。

      然而,文化果然这么容易就能建设起来了吗?就我们读过几本书的人来说,“文化”这个词,却是显得多么的沉重。我们果真能够举重若轻吗?

      上海学者余秋雨先生专门关心过现代都市文化的建设。我们且看他对现代都市文化的构架是如何分解的:文化设施、文化活动、文化气氛、文化偶像,四个部分由硬件到软件,由物质到生命。

      硬件的部分和物质的部分容易办,刚刚从农民变过来的都市经济暴发户也能办,不就是花几个钱建几座书城、办什么博览会和现代舞大赛嘛?而软件的、精神的、生命的,实质上文化内涵方面的建设则难矣,决非一日之功可成。11月的这么多文化活动,在普通市民中能有多少影响力,在普通市民中造成了什么气氛?我想不容乐观。不信,就做一项调查,对于多数广州人来说,他们的文化偶像肯定仍是“四大天王”之流。实际上,去看现代舞的,有人不一定懂现代舞;去看装置艺术展的,也不乏做广告生意发了财、需要充充“前卫”(对于他们已经不叫“雅”了)的“太子党”。

      那么,这些活动就白搞了?不是的。文化的精神层面、市民的文化人格,都需要一点一滴日积月累地浸染,11月的“热”,肯定也是这种浸和染的一部分。但,怕就怕呼隆一下之后就没了,就像这个“节”、那个“节”,主办者赚了或赔了一些钱后,留下的是更加的空虚。

      所以,我们期待着多姿多彩的文化活动,能够持之以恒地在广州和广东搞下去;而且,为文化而文化,做得纯粹起来。

      所以,我们说,同志们仍需努力。而努力的方向,不仅是几座文化设施和几次文化活动,更重要也更艰难的,是文化人格的建设。建设文化人格的呼吁,是针对全体广州人的,对普通市民、企业家、经济暴发户,也对自以为行了的艺术家和“文化人”,同样也对,并且更对都市需要他们来设计和管理的各种各样的官员。

      我们要建设大文化,一种层次多、底蕴足、内涵丰富的大文化。大都市,理应有大文化。

     

  • 霸权

    江南藜果

      某夜,本地一家大报的一名工作人员在我的水边吧对本地传媒中人咬牙切齿,令同是传媒中人的我怫然作色,和她争辩起来。

      但是,这名大报工作人员举的例证我也想象得出来:在报社的餐桌上,娱乐版的人津津乐道,说起某歌星,说他牛什么逼呀,说我们想封杀他就可以把他给封杀了。

      我之所以完全想象得出那一桌的嘴脸,并且马上相信和我论争者所说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是因为传媒的的确确做过这类“封杀”把戏,比如央电视台的一些人就曾经“封杀”过李春波,把李在某部电视剧片头唱歌的视觉形象“封”掉,只剩下李的歌声,以致造成看别台播出的同一节目却看起来不同的活稽局面。

      最后能否“封杀”掉是另一回事。我这里要说的是传媒业中一些人的一点心态,这种心态和某大院看门的老头老太太没大两样:我把着这个门,我就有权在握,你一不顺我的意,我就可以刁难你。

      所以,传媒中人在外人面前往往牛逼烘烘。

      过去他们一般在一种人面前不敢牛逼,那就是高位者(因为那时任何一传媒所代表的都是某一级别的喉舌,所以对下一级别的官也是敢牛逼的);而今,他们对还有一种人也不敢牛逼了,那就是有钱人。

      于是,眼下的一些传媒人士一方面牛逼哄哄,另一方面却在权势和金钱的双重

    力量面前奴颜卑膝。

      他们的本能反应是,只有奴颜卑膝了,才有可能更多地为自己获取权势和金钱。

      获取了权势和金钱,他们就更加地牛逼哄哄起来。

      他们的心态就这样地恶性循环起来。

      在西方的“开放社会”,传媒被学者列为政府在立法、司法和行政之外的第四种力量。即使在那样标榜民主而各种权力可受相互制衡的社会中(传媒更是被视为对另外三种权力的重要制衡力量),传媒对人民的意识和观念的统治霸权仍受到警惕。

      而在我们正在开放而相对不够开放的社会,那些刚刚洗脚上田的传媒人士的霸权心态(这个词可能太温和和太学术了,简直不如写作霸道心态),更应该受到警惕,却事实上更少受到警惕,人们因习以为常而以为理所当然了。

      只要把这个职位当作升官或发财的机会,就不会想到传媒人士的社会责任了。

      转型期的道德滑坡使这些传媒人士堕落;而他们的堕落,一定会在某种程度上更推动全社会的道德滑坡。

     

  • 红包

    江南藜果

      在传媒界,一种观念变更正由潜而显地发生:传媒业由过去不容置疑的宣传业,转化为一种可以产生利润的产业。这是一个不计经济效益只讲社会效益的宣传业的产业化过程。

      市场经济中的产业,以利润最大化为目标。

      在社会经济盛行“假冒伪劣”的大环境中,传媒也终于难免利令智昏。比如假广告。那些未经核实的房地产广告竟登上了党的机关报,以致一些受骗的消费者打官司时将党报作为证据在法庭上出示。

      党报在这样一种严肃场合出现,使它的严肃性未免显得有些滑稽。

      在传媒作为法人而具有利欲的情境下,传媒中的个人在经济利益驱动下拿红包也就令人理解了。

      我在一间电视台的直播节目中将红包现象首次说出时,据说身在演播厅现场的台领导邃然变了脸色。

      其实,隐瞒是无济于事的。广东那些热衷于在各种发布会、推广会、宴会、酒会之间提着礼品袋穿梭的记者和编辑们,可有一人肯否认自己拿过红包而不自惭?!

      就我本人来说,拿过最小的红包是五十,最大的是五百,一般一百至三百。

      所以,记者和编辑们只将他们工资单甚至加上单位奖金说成是他们的收入时,千万不可信。他们中一些人的“灰色收入”部分远远大于“透明收入”。所以,只要进入传媒业,一些人就能很快地富起来,就象进入官场一样。

      早在8年前我还在新闻系读书时,社会上的红包现象就足以令老师对即将去实习的学生说:别人拿你也只好拿,不拿反而不好,只是不要索要。

      我刚进入报社工作时,很难得到新闻线索,部门的负责人往往会给我一些文教和政府部门的请柬和通知。本来以为去这些部门的会议采访,不会有油水,不想竟也是有的,少则五十,多则一百。

      去年,中山大学一名学生跟我说起他的同学在香港《文汇报》实习,去某省民政部门采访救灾情况。逋到,好吃好喝接风自不必说,红包也是有的,到了夜间还赶赴歌舞厅,要厅方拿最好的“小姐”作陪招待!

      这名学生跟我说这些时,语气里很不是滋味。

      看起来,红包现象,应该从未出校门的学生正视起了,只要他有志于将来进入传媒界。  

    当然,红包在正规场合不叫红包,最多叫“茶水费”、更多的叫“车马费”、“交通费”之类。这听起来就好听多了,也叫人心安理得多了。

                       1995

  • 发布会

    江南藜果

      昨晚,我打传呼机留言给某报我的一个朋友,转告某杂志的一个笔会通知,说完某时某地某事后,我最后特别说上一句:“有红包拿。”

      就有人笑了。因为我打电话是在一家书店,恰巧某大报的一名记者在看书,听到我说“有红包拿”就笑了。据说笑是有很多种的,我不知他的这一笑包含有多少的意味,但我有把握他这一笑至少有两层含义:一是会心,二的意思是“你怎么把红包都说出口啦!”

      关于第一层意思,非同行不可能领会得如此深切和真切。关于第二层意思,他当时也的确说出来了,不过他没有说“你怎么把红包都说出口啦”,而是说:“你怎么说得这么具体。”

      他以“具体”代“红包”,可见“红包”是不得说出口的。但是我知道,许多行内人乐拿红包而不疲。在我们中国,或许不但中国,全世界都一样,很多事是做得说不得的,这除了“红包”,还能举出很典型的例子。比如性。那么多人在行为上乐性事而不彼,却以在公开场合谈性为禁忌,最多在小圈子里谈一谈。就像“红包”,也可以在小圈子里谈,谈得比我仅提“红包”二字要具体得多,有时会把“红包”里的钱财是多少,以此办多少事,谈得明明白白。

      见他说不能说得这么具体,我就问他应该怎么说。他说:“应该说发布会。”  他解释说,你一说有个发布会,对方就会知道什么意思了。这就对了,也就证实了我刚才对他那一笑的第一层猜测。非内行人,怎么知道“发布会”就意味着“红包”,就意味着钱财!

      我假装天真,接着问他:“凡发布会都有红包吗?”

      他说:“一般都会有的。”

      我参加过一些新闻发布会,是既没红包,也没礼品拿的。但是,我想,那可能是因为我是小报记者,人家大报的记者说不定都会有拿的,或者,没得拿的发布会他不去。

      明明知道这个现象是错的。但当我有时去参加一些具有商业意味的发布会,却没有拿到红包,心里怎么也会有了些些的失落感呢?

      心态慢慢地变化了,不正常的现象变成了正常,你想回复以前的正常,反而显得你不正常了。

      实际上,那家杂志的笔会并不发“红包”,而是送价值200元的礼品券。礼品券和“红包”是差不多的东西。我说“红包”,是想直截了当一点,只是想保证受邀请者能够去成。这年头,请吃饭,给礼品,都会叫人觉得不够干脆的了,人们只认赤裸裸的金钱。

                                     1995

  • 亲亲

    江南藜果

      亲亲,你走过了千重山,你涉过了万道水。可我,仍在你的视域之外。那牵引我们心情的,是什么样的一道目光?

      亲亲,我的焚琴烹鹤,可曾肥沃了你梦中诗篇?一切的罪,都愿由我担当;而你天使的羽翼,将翔于无尘的光华。

      亲亲,夜之露珠在你的心情里滴落,我没有一只洁净的容器可以承接啊。在无恙的风景里,那只蟋蟀曾有喜悦的鸣唱。

      亲亲,你的裙裾曳过了玻璃的心思,我把手搁置在房间的阴影之中。阳光下的那些鸟雀,渐渐远离了无际无涯的天空。

      亲亲,我会以什么样的姿势,将鲜花洒落下来?你的跫音从此停顿,仿若摩崖石刻风蚀的手迹,将你历史为另一种造型。

     

  • 戏剧人生

    江南藜果

      广州市红豆粤剧团今年26岁的冯汉华,这几日在撰写从未写过的业务论文,因为领导告诉他,他可以评处级了,一定要交一篇3000字左右的论文。

      冯汉华自信对艺术,当然包括戏剧艺术,有感悟力。但作为已经在舞台上蹦达了10年的“老”演员,他受到了身体条件的限制他身高不够,所以在一些戏中,只能演一些“出场在后,要死在先”的解差甲、兵勇乙之类的角色。所以冯汉华说,他的发展志向是当一名好导演。在今年8月底公演的大戏《赤壁周郎》中,他似乎向他的理想又迈进了一步。

      一日,冯汉华在我家的书架上看见一本现代戏剧理论著作,借去看。一看,就说好。见他说好,我就乐得把这本书送给他,想在他向导演走去的路上助他一臂绵薄之力。

      冯汉华最得意的一件作品是《大闹火云洞》,参加了今年春广东的粤剧大赛,并且在100多个剧目中获得优秀奖。在冯出演前,许多粤剧界人看着节目单上冯汉华的名字发呆:这个大赛中唯一自编自导自演的这个人?怎么以前没听说过有这么个犀利角色?

      《大闹火云洞》是一出猴戏,演的是孙悟空和铁扇公主的故事。冯汉华是粤剧界唯一能演猴戏的演员,实际上,关心粤剧的人应该知道一点他,他曾将他的猴戏送到北京和外国去演。

      是因为他的身材矮小,冯才走上武戏路线。

      冯汉华踏上戏剧之路,也算有点戏剧性。这只能说明他跟戏剧有缘。10年前,冯即将初中毕业,当时他爱好美术,他自己和他的教师都希望他能够考上美术学院当年招的一个中专班。但那天他和一些同学去到文化宫,那里正设着一个招生点,是粤剧第一名旦红线女要实现她人生的一大愿望办一个班将她的技艺传给下一代。

      就这样,冯汉华成为了一代名伶红线女的弟子。5名考官排排坐着问他会什么?会唱吗?会跳吗?会踢腿吗?冯汉华就老老实实回答:会唱,但不会唱粤曲。考官说,那唱来听听。他就唱。接着他又在考官面前跳舞踢腿。完了,考官叫他一星期后去复试。

      红线女招来的那个班本来有25名学员,但学了一阵后,淘汰成9名了。16岁的冯汉华不幸成为这9名中的幸存者,向他的戏剧人生的深处走去。

      冯不但能演好武戏,有做一名好导演的理想,而且能画得一手好脸谱。10月份国际艺术节中的广东舞台艺术展,冯展出的作品不是别的,正是他画的脸谱。

      冯汉华不仅将脸谱用在舞台上,还将它转化为另外种类的艺术品,可以用以装饰人们的生活。他把各种各样的脸谱画在过时的黑胶旧唱片上,别有一番趣味。

      冯想为他的这个材料和艺术品种的“异化”申请专利,但不知道怎么去做,我们也都帮不到他。

      冯汉华还写得一手好书法。

      我跟冯汉华的交往,绝对不是因为他的艺术,而是因为他的生活。冯的生活中有茶。他的宿舍里最触目的就是他的那套茶具。在广州的茶友中,冯是一名人物。他经常和茶友们一起弄弄茶艺,交流心得。我喜欢去他那里享受他的茶作品,口里品着或甘或苦的香茗,耳里听着他说出来的茶道。这真是物质和精神享受全在这里了。由此我知道茶是如何才能成为艺术的,也知道了怪不得东方人可以将生活艺术化。

      他的女朋友小翠是岭南古琴(是古琴,不是古筝)的谪传弟子(据说,这个门派全部加起来也只有20来人了)。有时候,我们在饮茶时,小翠会奏起古琴。我感到那时我就有点象神仙了。

      高兴起来,冯汉华会吼几嗓子,唱的却不是粤曲,而是时代流行曲。我说你唱得这么好,可以去唱厅什么的唱的,补贴穷剧团里的苦日子。冯只是笑笑,不置可否。我想,他不去赶那个时髦,可能是因为在大庭广众面前唱“爱、爱、爱……”,和他有点古雅的艺术趣味和生活品味相悖吧。

      阿华冬天喜欢吃狗肉,还喜欢我带来的加饭酒。所以我们能够相交如水。

      

  • 鲁云龙

    江南藜果

      他派给中国人的名片的右上角,是大大的“鲁云龙”三个字,繁体。以下正式标着中文“姓名:”的,是一串长长的法文;再下边的“地址”一项也是,只有最后一个类似于“FRANCE”的字能让一些中国人懂,但他会解释说那地方离著名的诺曼底不远。

      他说自己属鼠,在法国学了两年中文,来中国云南大学学了一个月,但那里外国人太多,讲汉语的环境不好,所以出来走走。

      在云南他碰上湛江集邮协会的一名理事,成了朋友,就跟着来了广东。在深圳打的,司机也是湛江人,两个广东人说起白话来,鲁云龙居然说自己能听懂意思。然后,他被理事带到广州找他一个唱粤剧的朋友冯汉华。

      他进屋的时候,我们正要吃狗肉和喝加饭酒。那是1994年12月1日因美妙而难忘的晚上,在冯汉华剧团内陋而雅的宿舍里,我将酒倒入电炉上的沙煲里温,再加入生姜和红糖。鲁云龙看着,居然不感到奇异,但我知道他是第一回这么喝酒。他只是抓起酒瓶看了看,然后放心地笑着说:“只有17度。”说自己在云南喝过50多度的。

      酒热了后,我们碰一下杯,我说:“幸会,幸会”。他不懂,我一解释,他就一口将一杯酒干了,众人装出吃惊的样,他说:“才17度。”之后,他不断豪爽地主动和我们干杯,有时,我们说喝一半吧,他却说:“已经碰过杯了。”这派活象一个以喝酒浪费生命的中国北方人。

      他也象我们一样,对沙煲里的狗肉毫不客气,大快朵颐。边大嚼,还边向我们介绍:法国人是不吃狗的,因为法国人将狗当作人的朋友,你怎么能吃朋友呢?比如你是我的朋友,我怎么能吃了你呢?我们问他那你现在为什么吃?有心理障碍吗?他说这只狗不是他的朋友。我们就说:噢,明白了,这是中国狗,不是法国狗。

      他说《三国演义》时间到了,开了电视,果然。他跟着哼主题歌。他说他读过“一点”《三国演义》这本书,但只能够说出曹操、刘备两个人物来。他说还知道《西游记》。

      鲁云龙是知道《西游记》的。在来冯兴华宿舍之前的当天上午,他被湛江的集邮理事带去南方剧院看阿华主演《大闹火云洞》。阿华一下场,他竖起大姆子说:“MONKEY KING! MONKEY KING(猴王)!”搂着未卸妆的阿华就照像。他显出对中国传统地方戏钦佩而很有兴趣的样子,问这问那,还问阿华是怎样练的功夫。尽管他专门学过汉语,可惜谈到高深处,仍有语言障碍,阿华只得比划给他看。

      鲁云龙在法国不但读中文,还读历史、地理,还学英语、西班牙语,甚至非洲的一些语言。他说他就要去非洲了。他想了解全世界。

      在法国,他交的朋友中法国人反倒不多,多的却是外国人。

      我说我喜欢法国,喜欢巴黎,喜欢法国人,不喜欢美国、日本那样。他说,每个国家都有好的地方。他说有差别是好的,同一不好。

      我说是在文化方面说,他就同意了。后来,他甚至自己也说不喜欢美国人只顾赚钱,笑着说:“没文化。”他认为非洲一些国家和中国很有文化。

      但他对现在中国人也象美国人一样一心赚钱大摇其头。我说不全那样的。我说你看这里,我说的是很多人在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阿华的宿舍。他说:“对,这里有文化。但很多地方不这样。”

      问他学了那么多语言和文化,读完书后准备干什么,他说:“可能当导游。”

      阿华的女朋友小翠问他有没有女朋友,鲁云龙就说感情这东西应该长相厮守才可靠,而他自己喜欢一人个在外面跑,所以……小翠说中国人在男女关系上比较保守,问他法国人是不是更开放。不料鲁云龙却说中国人更开放,法国人保守,似乎很有体验的样子。

      他们讨论这些问题的时候,是在兰圃公园里叫国香馆的中国茶艺馆,阿华和小翠有心请鲁云龙领略中国茶艺。顺便说一下,阿华是精于中国茶道,而小翠是南派古琴的嫡传门人。

      那是在我们大伙喝加饭酒吃狗肉后的第二天。在去国香馆之前,他们去吃了川菜,问他辣不辣,鲁云龙说不辣。

      然后他们去国香馆。一进门,鲁云龙就表现得对所见一切都兴致勃勃。他对壁上挂的一幅大佛的照片就盯着看了许久。过小石桥,他也要说:这桥一定有悠久的历史了吧。

      在古色古香的茶馆里,鲁云龙看着他们弄茶,给他们照像,还感慨地说:“只有日本和中国才有茶道。”国香馆的香港人老板接口说:“日本茶道是从中国传承过去的。日本茶道只有五十年的历史,中国茶道却有五千年历史。”

      这里茶友的说话,非把鲁云龙唬得一愣一愣的不可。这可把小翠给累坏了。因为越说越高深,鲁云龙的汉语肯定不够用,小翠只得充当蹩脚翻译的角色。

      阿华和小翠重新把这些说给我听的时候,鲁云龙回法国已经离开中国8个多月了,不知现在他的汉语有没有长进,但有知道,如果他真做上导游的话,一定会是一个好导游。

    他回到法国后,给小翠和阿华寄回来4幅照片:他和阿华的合影、阿华弄茶和小翠嬉笑的合影、他本人在似乎法国某景的留影,还有一张是很漂亮的法国巴黎的标志物艾菲尔铁塔。

              1994

     

  • 我跳过舞

    江南藜果

      努力了十几年、一直连交谊舞都学不会的一个人,却从有一天起,可以骄傲地说:“我跳过舞了,那才是真正的舞。”

      1995年12月11日上午,中国现代艺术展演期间,广州天气晴好。现代艺术展演活动组织者安排在华南植物园由日裔美籍舞蹈家埃科和科玛上公开课。

      老师并不讲解跳舞的技巧,却谈哲学,谈人和自然的关系。他们要求学员们体会一棵树、一径草生长的过程,它们死亡后如何滋养别的植物。他们说:“不但人会舞蹈,一棵树、一块石头,也都会舞蹈。”

      廖廖数语和叫一名学员示范之后,他们要求大家散开,在植物园挑选自己跳舞的地方。时间是一个小时。他们说,任何人都可以参加,随时都可以加入,但加入后就不能停止,一定要跳到最后。

      在草地上、河边、树下、树上,都是舞动的人。北京来的艺术家吴文光、文慧躺在草地上舞了,上海的张献也躺下了,广东实验现代舞团的老师和领导、来自美国和德国的现代舞老师,都舞起来了。引得一些游人驻足张望。

      从后来拍到的一些照片看,现代舞团的舞员们舞得如此投入,以致象着了魔,象中了咒语。他们一直舞下去,直到老师叫停,这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比原安排超时半小时。我的朋友李剑春听了朋友的介绍后,在一篇文章里说,他怀疑日本人是否有什么功法,比如禅功。

      一开始我是准备旁观的,因为我是一名记者,需要冷静的观察和记录。但后来,我本人也不由自主地加入了舞中,而且,感觉到有舞从我的生命深处流溢出来。

      有几个人各自选择一棵树,爬在树的枝杆上舞蹈。侯莹舞得非常地投入,深深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她闭着双眼,一脸痛苦的表情,随着喘息,喉咙里发着难以形容的“咕咕”声,肢体像蛇一样在树上扭动。

      我走过她,去看别人;又回来看她,并且很想走近她。我对正在拍照的致公党广东省委的吴暾说:看她一脸的痛苦,我做一个快乐的表情,一起拍在照片上,会有什么效果?

      于是吴暾就拍。然后他说:你也做一个痛苦的表情吧。我就做。他接着拍。后来,再后来,我很想把手伸出去,伸向侯莹。但我不敢伸,我怕我会打断她的舞。但我明明感觉到,侯莹的手在渴望着什么,虽然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她因渴望而痛苦,而焦灼,而绝望。她要说话,但又没人可说。她舞了。我看着她舞。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将我的手小心翼翼地伸出去,放在她的手将要到达的下方。

      她的手触到了我的手。随即而来的变化,现在在我的笔下已经难以把握,似是而非,似非而是,不能言说。我愿意以我的愿望甚至事后的想象言说它。我感到随着侯莹和我的手指同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她体内注入了新的活力。她的舞带动着我,我的手跟着她的手走,整个身体跟着手走。我想,我是在开始跳舞了。

      但我离开了侯莹,我去看别的舞者。一会儿,又忍不住回到侯莹这里来,故技重演。在我跟她共舞时,我越来越感觉她是在往下坠。她要往下坠,我要将她向上引。这不是游戏,这是一场搏斗。

      当我最后一次离开侯莹又回来时,发现她已经躺在了地上。侯莹后来描述她的当时的情景说,她感到她要死了,动弹不得了,当我再次触动她时,她感到她被救了,又活过来了。(她说她不知道救她的是谁,因为她一直闭着眼睛。直到最后老师说结束了,她睁开眼睛,诧异地低呼一声:原来是你!)

      我想将她引向另一个棵。那棵树的树脚有几片绿叶,我将她的手往那儿引。我想让她的手触到绿叶,有生命在欢乐着的绿叶,然后让她顺着叶脉往上走,沿着树枝向上,向上……但是她一直向内收缩,好像自己要把自己包起来,不愿展开。我的努失败了。

      然后我将她引向另一个树,艰难地。她终于起来了,但没多久又倒下了。我们两个人相拥着在地上滚动起来。好苦,这是一场苦苦的搏斗。就在这时,我看见她一直没睁开过的眼睛流出了泪水。干燥的泥土混着泪水沾上她的脸颊,沾上她的头发和衣服,弄得侯莹灰头灰脑。但这一刻她给我的打动,是所有艺术品和艺术行为所从来没有过的。我想,这是生命跟生命的撞击,是魂的刹那交通。

      这一刹那,就会永远留存在我的生命深处了。无论有无人拍下照片,它都将永远鲜明。这是我从未有过的奇妙体验。

      而且,我可以非常肯定地跟人说:我跳过舞。

                              1995.12

  • 吻别

      两片唇轻轻一触,你我就分别隔绝进两个不同的世界了。

      门外是迷朦的风雨、广阔的世界、你前行的路程和决绝的选择;门内,是依然的长夜、凌乱的缠绵之梦、玫瑰残落的心情和我骨立的忧伤。

      鼻息尚存你的温馨;而怀抱,早已清冷虚空,甚至不留诺言的空壳。要走你就走吧!嘴唇轻轻一触,你我就隔绝进不同的世界了。

      轻轻掩门,别惊动那些做着美梦的人们。带好钥匙,当你终于感觉到你的流浪有些寒冷,我幽暗、狭小而宽容的心灵愿再次做一个你的庇所。而你生锈的心门,对我紧闭又紧闭的那扇门啊,我又该拿什么的钥匙去开启?透过若隐若现的门缝,我看见的是如何一出悲惨的生离死别!

      然而亲吻是一戳印记,无论如何的轻浅,却已封存了灵魂的归属。当你远离的时候,它就是烽火,燎亮你远方如水的歌声;当我归航的时候,它就是座标,识记家园中你坚忍的守望。

      所以请忍受离别,忍受时空的巨刃切割灵肉,忍受无期的刑罚和渺茫的希望,忍受阴阳两界交接和拒斥的雷鸣电闪和大悲大喜,忍受天堂和地狱的边缘你我为人间之火煎熬的痛楚和涅 的欢乐。

      而两片唇轻轻的一触,足以熨平所有哲学和诗情的激动,慰藉俗尘中倦怠的肉休归于原初的宁静。

      无论你我身处多么遥远的异地!那是两扇篷门,轻轻一阖,煦攘而琐屑的世界就关在了身外,天地只为你我而完全。

               1993年春  《广东工商报》

      

     

  • 穷玩和富玩

      说起旅游,像做过的一个一个的梦一样,虽说那一景一情还记得真切,想来也美丽,但毕竟都是些遥远的事了。

      远游是须具备两项条件的:一是时间,二是金钱。尤其后者,在越现代的人看来越是显得重要了。吃好,住好,玩好,哪样少得了个“钱”字?从前的人倒好,要出游了,要求也不高,一簟食、一瓢饮就搞掂。像那个李太白,只把长剑往腰间一挂,大笑着出了篷门,什么长安啦、江陵啦、天姥山啦,直游它个星换斗移翻天覆地,潇洒至极。而那个杜少陵,一条破船便游过了一生,潦倒是潦倒了点,也算未白费了生命,游历中记下了像“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这样大气魄的诗句。

      我说旅游如今之于我成了美丽的梦,是因为眼下的我看起来既穷且忙。正因为穷,要活下去就得忙于生计。谁知脑壳又不开窍,忙来忙去尽忙些于发财无关的事,所以越忙越穷,被人家叫作了“穷忙”。

      我的旅游实际上都是在那做教师的5个年头里的事。那时虽也穷,却有假期,所以每个暑假必出游。也因为穷,便实行“苦旅游”的政策,一路克勤克俭,回忆起来较之如今常去旅游胜地出的那些“豪华差”还更有兴味些。比如有一次身上揣了200块钱,从台州山里经绍兴,过杭州,到上海,再坐轮船溯长江游到重庆,一路上南京、武汉、九江、庐山、岳阳楼什么的都游了,当然也穿过了三峡,还专门坐火车从重庆奔到贵阳,拐个大弯看了黄果树大瀑布才回浙江。那是1984年。天哪,才200块钱,跑20多天,在现在看起来简直是神话!正因为像神话,虽然当时买最低级的席位,用最低廉的伙食,今天回想起来也有特别的美丽滋味。  只是在我要到广州来读什么研究生的1987年,两三好友约我做了一次自费的豪华型旅游带了大把的钱要去太湖。照例经绍兴坐黄包车看满街的仿宋飞檐,照例搭乌篷船游大禹陵和兰亭;照例上咸享酒店腿往条凳上一翘叫声:“温一壶老酒来半斤茴香豆”,不过瘾还叫后面的雅座炒上四件新鲜大菜,直喝得天昏地暗,酩酊着去什么歌舞厅;那俩哥们儿还各自搂了一个陌生的宁波娘们摇摇晃晃着舞,浑身的酒气差点把小妞醺倒在怀里。

      到了杭州在旅馆住下,说要出去游泳。到了泳馆,才知道大城市里游泳是要什么健康证的,叹口气念叨起乡间河汊溪流中任你扑腾的好处来。便再览西湖。西湖是游过多遍的了,此时却也有别种风情。说是西湖一年四时光景各不相同,这时不但信了,还说此年和来年也是必不雷同的,晨和昏也是各具姿色的。说话间白堤上的“楼外楼”就到了眼前。

      一见楼外楼,就叫人想起“天外天”、“人上人”之类的好东西来,况且一路走来,此时肚子正叫得欢快。三人果断作出上楼外楼用餐的决定。我立时为我们的勇敢而激动。这是百年老店,豪华酒家,收费可想而知,而彼时为游泳而出,我们身上实在不便带多钱。但朋友说:楼外楼是吃定了!即使一人一碗阳春面,也要在楼外楼吃。

      却没有阳春面。既然没有阳春面,何不上二楼名菜厅?拘拘谨谨地坐下,翻开菜谱,竟也有不十分贵的。就朋友执笔,点菜时对照着各人口袋里凑起来的总数,一分一厘小心翼翼地计算菜价的总和。这样,居然有名的西湖莼菜和西湖醋鱼都吃上了,还喝了西湖啤酒。啤酒还是侍应生建议我们下楼买,说这样一瓶能省几毛钱。

      问题出在结帐上。我们千小心万小心,单上的数字还是比我们口袋里的总数多出了一块三毛钱。先是瞠目结舌,然而开怀大笑,我们把相机往桌上一放说作抵押,下回再来清帐。侍应生竟连声说:“不用不用,这相机太大,我相信你们。”这话令我感动万分,我忙褪下手表说:“那不行,这玩艺儿个儿小,押着方便些。”侍应生开了收受抵押的单具,朋友竟突发灵感,忙从她手里抢回6块钱,说晚上还要看电影云云。

      一周后从无锡和苏州回来,才约一位正在杭州开会的文友重上楼外楼。这回是带足了钱的,所以上楼的脚步也重了些,落座时也不再拘谨。只是经手手表的那名侍应生并未当班,其他的侍应们对我们好奇地热心着,因为我们的故事在他们之间传诵了好几天。

      那块表直到半个月后才由开完会的朋友带回家。

     

    1991年春  《旅游》杂志

     

     

  • 佳佳

      佳佳是个小女孩。其实她并不小,是看起来小。佳佳是暨南大学外语系的研究生,就住在我原先住过的那栋楼里,我走了一年她就住进来了,我们算是校友。

      我和佳佳真正相识并不久,大半年前,她刚入学,我去研究生楼访友,坐着聊天,她云一样飘进来又飘了出去。我就说:这女孩儿像是琼瑶小说里走出来的。后来听另外一个同学说起如今的女孩儿好扮纯情样以掩饰内心的世故,我就想起了佳佳,然后就不以为然。

      佳佳为人很热情。你去敲她的门,她会像鸟儿一样飞出来迎你;你走,她会一直送你到楼梯口。有一个星期天在我的住处,佳佳说她会做一种她家乡的酸辣面,要做给我们吃,手忙脚乱做成了,果然好吃,令我和朋友们赞不绝口。

      佳佳长得不很漂亮,但她的嗓音很漂亮,清清亮亮的,说起话来像夏日的山泉一样甘美,于是你就忘记了一整天骄阳下爬山越岭的辛苦,不再唇干舌燥。我一开始就注意上了佳佳正是因为她良好的音质,后来我像被一种好听的声音牵引着步入了一片幽雅的小林。

      实际上是我牵引着她。我把佳佳带进我的录音棚,为我的纪录片作英语配音。当她的声音灌进磁带,又清泉般流出来时,就获得了一致的满意。于是我很得意,好像一匹良驹被我牵进了我们的棚子,当然这是有史以来最蹩脚的比喻之一。就在那些我为配音而忙碌的日子的间隙里,我知道了佳佳的一些优雅不是扮出来的。她习过画,虽然我没见过她创造出来的线条和色彩,但这毕竟与我过去时光的趣味有些相投,令我想起我那幅以冷眼盯视自己的自画像。她还和我谈文学,她还能在谈话中把古今中外的文学作些恰当的比较。文学是我的一项当然爱好,她就建议我写作要迎合“潮流”,说许多传世之作实际上在当时就是受到大众欢迎的。这算是她的一种浅浅的思考,却是一个较大的题目,我没办法和她作过细的讨论。佳佳说自己不懂音乐,但她后来给了我一个每天都要唱歌的印象,有时她不由自主地轻轻唱出来她所喜欢的歌,还问我喜不喜欢。我一边说好,一边心里在说这妞可真逗。

      佳佳还会朗诵诗。帮我配音完毕的第二天我见到她,她正好要为一台晚会准备一个诗歌朗诵节目。我以研究生楼诗歌朗诵的老前辈的口吻说要给她一些有益的指导,竟受到了欢迎。一试,这妞却让我的大言不惭开始惭愧起来,于是我忙说:你用不着我指导了。我又说:这诗真臭,你不如读席慕蓉,她果然翻出来一本《无怨的青春》,念出声来,有滋有味。先前她是说过不喜欢席慕蓉的,却见她的诗集上已注了密密麻麻的眉批。

      二十多年的经验告诉我,有如此广泛趣味的女孩儿并不多,因此我希望佳佳不要浪费了自己的聪颖。

      那夜正在录音,却停电了。这很让我们沮丧。过不久,我们又都活泼起来,因为我们一下子就找到了共同语言,由此我知道了她的上述一些趣味,这使得一个多小时的黑暗不再沉重。就在这期间,我不小心触到了恋爱的话题,却引出了佳佳的一段故事。我说眼下许多大学生,一进校门就恋爱,一出校门就潇洒分手。佳佳说她本人正是这样的。

      佳佳的恋人是中学同学,考上大学两人就恋爱了,却是一个在西南家乡上学,另一个远走华北求学,一年仅假期见两面。后来他俩如期毕业,男的回到西南工作,大概是为了爱情,女的却来到华南继续读书。男的一鼓作气为爱情奋斗,辞了公职,来南方追踪爱情梦,却难以在广州这座城市落脚,为了生活不得已去了海南寄人篱下。寒假佳佳渡海找到男友,批评他的冒失行为,回来,就收到了那男孩的一封信,说他另有女友了,要跟佳佳断交。佳佳说她好伤心,他明明没有另外的女友为什么偏要说另有女友了,佳佳一赌气就不再理他了。

      这个故事有点让人感动,却也有点让人失望,因为其中充满了纯情和幼稚。我同情那个男孩,还说佳佳你可惜了。佳佳在故事接近尾声时好听的声音干涩起来,还有点颤抖。故事说完,佳佳就喑哑了好一阵,令人感受到周围一片实实在在的黑暗。

      在说那个爱情故事之前,佳佳说年轻时要为名和利多多奋斗,尤其要为名。我想这可是针对我说的。她还断言我不知道她将来想过怎样的一种生活。我说怎么不知道,不就是一种豪华的生活么。她说正是的。她的坦率叫我吃惊,但我装作一点都不惊的样子。于是我说对于一个女孩来说这好办,有一条捷径,就是嫁一个好丈夫。佳佳紧接着说然后尽管同床异梦。我说佳佳你知道一个女人最好的资本是什么吗,是美貌和年轻,但是人终究要到不再年轻的时候的,你见有哪个老太婆还漂亮的。佳佳说这倒也是。

      最近一位朋友推心置腹地向我交代,说他怕将来会经不住诱惑,说不定哪天就堕落下去了,我们毕竟都是凡夫俗子。我想我也确是凡夫俗子,佳佳大概也是的。

      只是上帝给我们设计的诱惑是因人而异的。当我们有幸受他老人家的恩宠,被诱惑到一片美好的领地,比如那片挂满童话的林子,比如艺术,我们千万要跟上帝好好合作,别去住扼住喉咙之类的蠢事。

      后来,佳佳告诉我,说她开始试着写作了。看来,佳佳也是经不住诱惑的了。她给我看的两篇散文就发表在了《广州日报》和《南方周末》。  

                              1991年 《广州青年报》

     

  •   耳也是一个突出之官。在不明底细的人看来,耳的突出很有点尴尬和不伦不类,但正是这不尴不尬和不伦不类显出了此官的用心所在。它既要突出,又要扮出温良恭谦让的样子,于是尽管有成双之强大势力,也不惜退居两侧,然后不声不响地伸出来。

      耳永远不动声色。无论听到什么,它都会木无表情,哪怕动弹一丝皱纹。这正是为官至“老道”境界的涵养。在不动声色或者如某种戒律所说“喜怒不形于色”的背后,此官常常充满盘算--正在盘算或已经盘算妥当。天知道哪有那么多事好算计!

      耳的真正尴尬和不伦不类之处在于,它的突出部份正是无用之物,充其量只能是件装璜头面的摆设。真正发挥“听”之功能的部份却深藏不露,让人永远不明底细下去(除了通晓解剖学的医生之类人士)。但历史上总有人不以此为尴尬和不伦不类,而说它“深刻”。其实,对此官较公允的评价至多是“城府很深”而已。

      “忠言逆耳”到底是什么意思?说的是“凡忠言总会让耳不舒服”呢?还是“即使不舒服,耳亦会以此为忠”呢?直觉告诉我们,前者的表述具有客观性。因此,为了不使耳这一官感到不舒服,或者说为了尽量让此官自我感觉良好一点,我们往往没有忠言,甚至,我们会以不分时空一贯“忠言”者为“傻逼”。

      至于后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具有相当的主观性。忠与不忠好象都由耳说了算。当然,历史也会参与评说,但这个“历史”很有点不如指“未来”的意思,是很无把握的事。正因其主观性,我们说这一句话只表达了一种“良好的愿望”。愿望只能是愿望,与事实具有相当的距离。历史上,我们曾有过“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无则加勉”的良好愿望,结果却好像是以“人头落地”告终的。 

      耳在它发迹之前可能有所劣迹,还连累到别的原本清白之官成为协从。它拉眼睛兄弟下水,便充当了“耳目”的魁首。“耳目”绝对贬义,令人想起明朝的“东厂”和蒋介石的“蓝衣社”之流,以及所有的告密者和打小报告者。“耳目”的最终功用就是告密和打小报告,一告密和打小报告,就立即胁迫嘴兄弟成为从犯--如果说告密和打小报告是对于人类良心的一种犯罪的话。可见耳是如何爬上官位的;也可见既要想做官,有时候必要先做别的官的耳目,并且告密和打小报告。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官都是这样发迹的。比如还有一类叫清官的。
  • 绿  洲

     

    香港是文化的沙漠。这话不是我说的,是香港人自己说的。去年冬天,香港黄杰芝送给我一本相当漂亮的书,也斯的《书与城市》。我跟杰芝说过,我喜欢也斯的散文,很纯美的。她很有心,就打印了两篇也斯的散文寄给我,后来又带来这本《书与城市》送给我。这是一本文化和艺术批评文集,我只在兴致好的时候读了半本,却明明白白记得里面有说香港是文化沙漠的话。说他所在的地方是沙漠的人,一定不会是沙漠里的一颗沙子,却是一棵在沙漠中顽强生长的绿草。谁会说自己所聚的那一种类或那一场所的坏话?所以中国有老话:“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批评者定是异己分子了,这是中国人一惯的思维逻辑。

     

    单棵草的力量是薄弱的,倘沙漠里的草多起来,便形成一片绿洲了,有了自足的一个系统,自然景色喜人。如果说香港真是一个文化的沙漠,那绿洲也是有的。有一个叫董桥的小老头,算得其中的一棵劲草。

     

    第一次看董桥,也是在去年冬。花城出版社的子庆送了我一本,叫《跟中国的梦赛跑》,老董的散文集,是1992年6月花城版。这样我就很惊喜了。因为广州是中国的南大门,经常自豪于跟“文化沙漠”香港相毗邻,难免沾染上些“沙漠气”。那沙漠中的一小块绿色却由花城亮出,便叫人欣喜了。据说董桥的文章主要在港台的报刊上发表,其中许多是他自己在香港主编的杂志上的“编者按”一类。董桥在香港的日子远多过在台湾,一定算是香港人,却少为香港人所知,反倒在台湾名声大得很,近年介绍进大陆来,也受大陆的读书人喜欢。这又是“香港是文化沙漠”说的一个证据了。

     

    北京《读书》杂志刊文介绍过董桥,说《你一定要看董桥》,可见推介之热切。《读书》是一本很严肃的读物,香港正当红的小说家梁凤仪一上了《读书》,就变成挨批的角色。这样一对比,足见董桥很不一般了。

     

    后来我又得到董桥的两本书——《这一代的事》和《乡愁的理念》,都是三联版,前者是1992年10月出版,后者是1991年5月。后出的倒被我先得到,足见我先前也是没留意董桥的,只是后来听人说了,才着力去搜,也是一种人云亦云的表现。《读书》上的那一篇《你一定要看董桥》又被收入《乡愁的理念》,压轴,算是编者的一种用心。

     

    “跟中国的梦赛跑”、“乡愁的理念”和“这一代的事”,都是书中的篇名,用来做了书名。花城版和三联版有交叉,《跟中国的梦赛跑》较厚,基本上是其它两本的综合,但也有没收进去的。

     

    三本均无别人写的序,只有在三联版各有作者三五言的自序,可见已经根本轮不到别人说话了,也不好说,也不必说,也毋需说。这跟别的什么人出一本书,前边先码上一大堆序,且都是名人的,就有迥异气象了。花城版的那本倒有一个“内容简介”,里面说到“董桥散文,以‘野’出名”。到底怎么个“野”法,也是轮不到我说话的,也不好说,也不必说,也毋需说,看过的人心中自有分数。 
  • 圣 人 亦 凡 夫

        子曰。富贵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

    ——《论语.述而》

     

      《论语》为“四书”中的第三书,是最为我国广大人民群众所知的。它和前面的《大学》和《中庸》都是孔老二传下的学说,都是他的忠心弟子不忍心祖师爷只讲学不著书,就把课堂笔记整理成册,才发表出来。这样看来,比起以后只关心功成名就的儒生和几年前“下海”潮未兴时一心以“著书立说”沽名钓誉的所谓知识分子,孔老二的确要清高和潇洒得多了。 

      三本书,《大学》和《中庸》更板起教师爷面孔;《论语》则显得亲切活泼,更多地摘录了孔夫子的日常话语,所以就叫我们看出了这个老头洒脱的一面,也叫人看到被历代大封特封的圣人,竟也是有着七情六欲的。

      荣华富贵大概谁都想的。孔老二的荣耀都是身后的事,活着的时候他基本上潦倒一生,自以为治国济民的学说没人理睬,还被人赶来赶去,遭人围困。他一定不想过这种窝囊日子,而是也想去当“大款”的。如何当“大款”?如果可能,他愿意从帮人赶马赶牛的车把式(执鞭之士)这样的下贱活做起,直到有一天马或者牛的屁股拉下个金蛋来,使他发达起来。但他接着又说,如果命中注定无法富贵,还不如做自已喜欢做的事,即向他的三千学生灌输这些于日常实际生活无补的大道理。这种生活态度,比起如今那些看着别人发财就眼红,一方面嚷嚷“下海”,另一方面又一千种理由一万种道理说得堂而皇之的所谓“知识分子”,不知要干净多少倍。

      但谁知道呢?孔老二活在如今的大气候下,说不定也会变一种说法了:“子曰:沽名钓誉可求也,虽自费出书,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不如下海。”

      这样的孔子,凡人是象凡人了,却未免俗气,即使有这番心思,也是说不出口的。不如《论语.先进》中的一段记载,既体现了孔子的可爱,又不失他的儒雅之气:

      一天,学生子路、曾皙、冉有和公西华陪孔子神聊,孔子问道:如果有伯乐那样的君王看中了他们,各人的志向如何?前三子志有大小,却都是出入堂庙治国平天下,只有年龄最小又后来负起承传孔学大任的曾皙弹完琴站起来说:春光明媚的时候,穿上轻衫,和五六个老友一起,带六七名童子,去洗个温泉澡,然后乘着小东风,一路唱着歌儿回家。孔子听了,就叹口气说:我同意。

      这大概正是孔子深感自己的理想不容于社会,四处碰壁的时候,所以才有这种近乎回归自然的想法,充其量不过是发发牢骚,可看作是后来儒者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一说的发轫。孔老二何尝是不愿出入堂庙的?上帝创世第七天是让人休息,孔老二有一回终于掌到了鲁国权柄的第七天,则杀掉政敌少政卯。可见,吾国的所谓知识分子,平时满嘴仁义道德,到了他有权整人的关键时刻,也是不比别人来得差劲的。这种故事在文化大革命中见得多了,现在仍在隐隐可见。
  • “慎独”和“高尚”

                 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大学》

     

      在儒家的种种人格理想之中,我以为,最最难办的,就是这个“慎独”。

      “慎独”是和“诚”字紧密相关的,即不但要对人诚实,而且要对自己诚实:“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你不但在和他人打交道的时候,不能做有坏念头和做坏事,而且就是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也必须不能产生坏念头和做坏事。否则就叫“自欺”,或者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据保守的估计,未婚男青年有手淫经验的几近100%,女青年则达80%以上。手淫时大概是要起坏念的,除非象如今科学昌明起来了,不再把手淫这一行为本身看作坏事,不象在孔老二时代把它看作万恶不赫,但至少我们在高尚场合还是要违言这件事的。

      我也不可能承认这篇文章是专门议论手淫的,否则我自己就会很不安起来,就真的相信我是不会“慎独”的了。

      但是高尚的人真能慎独了吗?广东的房地产广告将那些正在兴建的住宅区冠以“高尚”,住在“高尚”住宅里的人们就一个个都变得高尚了吗?如果不够高尚,他们还会慎独吗?如果连高尚都谈不上,他们还会费力搞什么“慎独”吗?

      经营(或曰“炒”)“高尚”住宅区的和入住“高尚”住宅区的人们,大多是一些商人。商人在经商时必须要使出的种种手段,我们是否也要以“高尚”这把尺来衡量呢?我们的讨论仅能达到这一步,遑论慎独!

      但是中国人无疑要比老外要慎独的多。我们每天读报,看到政界要人的丑闻和红歌星的绯闻似乎都发生在海外。我们由此判断:中国人要比外国人要慎独;我们也由此判断:政界和娱乐圈人物要比大众人士更不慎独,也更需要慎独。

      但是,判断一个人的慎不慎独是极其艰难的。你要在这个人所有可能去藏身的隐秘场所都按装上监视仪器,才能检验这个人是否慎独,但在一个法制健全的社会,你这样做会被起诉侵犯别人的隐私权。况且这监视仪所能监到的仅仅是对象表现出来的动作,对于他内心的坏念头,你一定要发明另一种更加精密的仪器。

      实际上,在我们的社会中,有时候是根本用不着什么仪器的。中国人大概还记得历史上曾有过“文化大革命”这回事,那时候,得志的人就喜欢拷问手下败将的慎独情况。这种了解别人慎独情况的癖好,扩而大之,就变成了小时候你的父母偷你的日记和私人信件,还美其名曰“关心”。这种关心,我们还常常见之于教师、单位领导、同事,以及左邻右等人物,统而言之,实际上就是全社会。

      如果这种关心给你带来了什么不方便,比如心理折磨,那罪魁就是那个已经统治了中国文化2000多年也被中国文化批判了近100年的孔老二。现在的人们早已看清了它的纸老虎面目,只消拿起“隐私权”这个工具,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它戳穿,所以这几年关在监狱里的一些反革命犯动不动就告某某作家侵犯了他的侵私权,当然,这种权不限于反革命犯才有,所以监狱外的这种官司就更加众多。

      等到将来咱们这个社会也法制健全起来的时候,隐私权自然要受到法律的严格保护。但这是否就等于说:那时,我们可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呢?是否等于说:我们在背后,尤其在一个人的时候,尤其当我们发达了必须在人前扮“高尚”的时候,就可以丧尽天良,做尽坏事了呢?

  •        日 月 之 食

       古之君子。其过也。如日月之食。民皆见之。及其更也。民皆仰之。

                      ——《孟子.公孙丑》

     

      一摞儒家经典,对于历史和现实的评估,总归扬古抑今的多。什么都是古人的好,政治、道德、人心、治安、礼貌、环保、世界和平等等,都是古人好。但翻遍四书,似乎没有提到过经济和现代化也是古人的好,盖古人那时候还不懂得有市场经济也,更不会赶时髦,事事追求名牌,要现代品味,所以也不讲究什么现代化也。

    但照孔孟之道来看,古人是十分讲究官僚作风的。盖这官僚从古到今国人洋人都未少过,伴随了人类的整部文明史,故是一个无所谓时髦或者过时的永恒话题。

    话又说回来,老孔和老孟老说古人如何如何,那时候考古学未必那么发达,古人实际上也未必真有那么好。我的猜想是,孔孟只不过针对当时的现实问题,提出作为努力目标的理想,为了更加膺服人必,就将这些乌托邦理想具体化到古人身上,好象实有其事。古人已经做到过的,我们为什么做不到呢?

    但无论古人现代人,人类的通病大概无人能够避免,除非那些极少数极少数可能具有特异功能的伟人之外,其实,大多数伟人多多少少也是有各种各样的毛病的。

    比如这腐败,有官僚的地方总不得不防。正当我们有目共赌中国这场反腐风暴的时候,我们还听到许多别的国家也正在进行清洁官场的运动,即使标榜为法制最发达的国家,也不时从高层传出腐败丑闻,比如正在调查的克林顿“水门”案。可见,无论最民主的国家,还是最先进的政党执政的国家,对于大大小小织成网络笼罩全国的官僚系统,清廉反腐这件事,必须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高度警惕,以防患于未然,如已有所患,则须亡羊补牢。

      孟子教导说,圣人也有过,有错误不怕,只要改正,改了仍是好同志。他的原话是这样的:“且古之君子,过则改之。”但他接下来说:“今之君子,过则顺之。”说现在的腐败分子有了错误不思改正,反而顺着这错误一条道走到死,迷途不知返。这就不对了,孟子说的这种现象本身自然不对,如果我们照搬来厚古薄今,则更加不对了。在反腐中暴露出来的走上绝路者固然有,但我们还是要相信我们的同志大多数仍是好的,犯了错误也会改正的,况且我们实行的从来就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

      老孟他接着说:“古之君子,其过也,如日月之食,民皆见之,及其更也,民皆仰之;今之君子,岂徒顺之,又从而为之辞。”

      意思是说:古代的官僚,有错误的时候,就象日食月食这种天文现象,光明正大,让人人都能看见,一旦改正了,因为日食和月食这种现象稀罕而壮观,人民都出门来抬起头来看,太阳和月亮重新出来了,人民就高兴得不得了,为之敬仰,山呼万岁;而如今那些当官的,不但顺着错做下去(自然总有一天会穿煲,所以是徒劳的),而且要找出种种理由说明自己这种错误的合理性和合法性。

      如果真要象今之君子这样,那可就太糟糕了。
  •      无 耻 之 徒 

        孟子曰。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

                      ——《孟子.尽心》  

      

    儒家修身治国的理想核心是一个“仁”字。其起点是“诚”,首先个体自身有“诚”,然后通过推己及人的“恕”,达致有点博爱意味的“仁”的理想。

      然而,这个理想很有点小农经济色彩。当资本主义在西方历史舞台上开始亮相的时候,它的理论准备是“人和人是狼”。从此,一个全面尔虞我诈的活剧开演。用儒家推己及人的方法推演就是,我在市场上为求得高利润而采用过欺诈手段,就能推想你也必会欺诈;若我先是诚实做生意,被你欺骗了一次,下回我也必以欺骗来对付你。人和人的关系因此而变得越来越无耻,最后被马克思总结为连家庭中那块温情脉脉的面纱也扯掉了,在社会上却偏偏戴上“高尚”的假面,人模狗样。资产阶级的伪善,绝对不会亚于中国古代的道学家们。

    所以,尽管生为中国人,读过圣贤书,当我们投身市场经济而下海的时候,千万别上古人的当,在商业行为中讲究什么“诚”、“恕”和“仁”,否则就迂了,就要上当,非做成一个大大的失败者不可。孔子说“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是扯蛋!孟子说“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也是扯蛋!

    什么“无耻之耻,无耻矣”?这么拗口的说话怎么能听呢?说的大概是“沾上没有羞耻之心这样的羞辱,是最大的无耻,没救了”,它的反话是“对自己的无耻行为能感到羞耻,才有可能改正,还会有救”。所以孟子接下来说:“耻之于人,大矣。”有无羞耻之心,是否经常反省自己的行为,对一个人来说,至关重要。孟子还说:“为机变之巧者,无所用耻焉。”为了在市场中嫌取利润而不择手段者,是不会有余地感到羞耻的。孟子再接着说:“不耻不若人,何若人有?”在商业行为中,无耻方面比不过人家,就什么都比不过人家了;即做生意就是一场无耻比赛。

      所以大至周口假药案,犯罪分子在地方官员的庇护下,为非作歹,牵涉进去的不都是无耻之徒?每有揭露的腐坏分子,也多是经不起市场经济的考验,他们的羞耻之心又在哪里?小到中巴斩客,上车前说四块,上了车要收十一块之类,以及打不尽的假货,我们在市面上看到的是唯恐不及的无耻。

      在一个全面无耻的时代到来的时候,儒家那“穷不失义,达不离道”的“士”是可以休矣!虽然西方的经济学家已经研究出了经济行为的“帕累斯佳境”什么的,说经济人只有在最具利他境界时,才能为自己嫌取最大的利润。这只不过是说说而已,况且,人家那是高级阶段的理论研究,我们的市场经济才处于刚学步的初级阶段。

    在最具利他境界时,才能为自己嫌取最大的利润。这只不过是说说而已,况且,人家那是高级阶段的理论研究,我们的市场经济才处于刚学步的初级阶段。